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猎人与猎物
零点零三分,旧货市场。
夜狼盘腿坐在地上,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。键盘敲击声细密如雨,代码瀑布般滚动。他在尝试绕过酒店安保系统的防火墙,但进度缓慢——帝都国际酒店的安防是军方背景的公司做的,用的是军用级加密,而且物理隔离,不连外网。夜狼尝试了七种常规渗透方式,全被挡了回来。
“不行,”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“防火墙太厚,而且有主动防御机制,我这边一碰,那边就报警。除非物理接入,否则进不去。”
“物理接入点在哪?”萧烬问。
“酒店地下三层的机房。但那里是禁区,二十四小时有保安巡逻,进出要三道门禁,门禁卡、虹膜、密码,缺一不可。而且,机房里有独立监控,直连保安室,一有动静,三分钟内就会有二十个保安冲进去。”夜狼调出机房的结构图,用激光笔点着几个位置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都有红外感应器和压力传感器。别说进去,靠近都难。”
萧烬盯着结构图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然后,他指向机房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水泵房,给整栋楼供水的主泵站。机房和水泵房共用一面墙,墙厚五十厘米,钢筋混凝土,中间有十厘米的隔音层。”夜狼说。
“有通风管道吗?”
“有,但直径只有二十厘米,成年人钻不进去。”
“不用成年人。”萧烬看向鬼狼,“鬼狼,你身高一米六五,体重四十五公斤,缩骨能过三十厘米的洞。二十厘米的通风管,能进吗?”
鬼狼盯着通风管道的结构图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在评估猎物的毒蛇:“能,但很挤,而且一旦进去,就退不出来,只能往前。如果管道里有机关,或者出口被封死,我会被活活憋死在里面。”
“管道里有机关吗?”
夜狼调出通风管道的设计图,放大,仔细检查:“没有。这是二十年前的设计,当时还没这么严格的安防。但管道里有滤网,每十米一个,是金属的,要拆。”
“你能拆吗?”
“能,但需要时间,而且有声音。”
萧烬想了想,看向灰狼:“灰狼,微型炸药,能炸开滤网,不触发警报吗?”
灰狼摸着下巴,琢磨了一会儿:“用聚能装药,定向爆破,冲击波控制在管道内,应该可以。但需要精确计算药量,差一克,管道就会变形,鬼狼就卡死在里面了。”
“你有多少把握?”
“八成。”
萧烬点头,看向鬼狼:“你敢进吗?”
鬼狼咧嘴笑了,露出森白的牙齿:“烬哥,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钻洞。”鬼狼说,“尤其是别人进不去的洞。”
萧烬也笑了,很淡,但眼里有光。
“好。夜狼,给你一个小时,黑进酒店的后勤系统,把今晚水泵房的巡检时间改到凌晨三点。灰狼,给你一个小时,准备好炸药,药量精确到毫克。鬼狼,给你一个小时,热身,缩骨,准备。三点整,我们行动。”
“是!”
凌晨两点五十分,帝都国际酒店,地下三层。
水泵房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,嗡嗡作响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味。巨大的水泵在运转,发出低沉的轰鸣,掩盖了其他声音。
通风管道的检修口在水泵房的角落,离地两米,用四颗螺丝固定。萧烬和影站在下面,灰狼踩着梯子,用电动螺丝刀卸螺丝,动作很轻,很慢,几乎没有声音。
鬼狼已经脱掉了外套,只穿一件紧身的黑色作战服,身上抹了一层滑石粉,像条准备蜕皮的蛇。他正在做最后的拉伸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
“烬哥,我有个问题。”鬼狼忽然说。
“说。”
“我钻进去,炸开滤网,爬到机房,然后呢?机房里有监控,我一露头就会被发现。”
“监控夜狼会处理。”萧烬说,“你只需要爬到机房的通风口,把一个小玩意儿贴在服务器机柜上,然后原路返回。其他的,不用管。”
“小玩意儿?”
夜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片,递给鬼狼:“微型信号中继器,带磁吸。你把它贴在机柜上,我就能绕过防火墙,直接访问酒店的内部网络。到时候,监控、门禁、报警系统,全归我管。”
鬼狼接过圆片,掂了掂,很轻。
“贴哪儿?”
“机柜侧面,任意一个。只要在机柜金属外壳上就行。”
鬼狼把圆片含在嘴里,点头。
螺丝卸完了。灰狼轻轻取下检修口的盖板,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风管道。管道直径只有二十厘米,内壁是光滑的镀锌铁皮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鬼狼活动了一下脖子,深吸一口气,然后,开始缩骨。
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,开始扭曲,变形。肩膀向内收,胸廓塌陷,脊椎一节一节地折叠。几秒钟后,他的身体缩小了一圈,原本一米六五的身高,现在看起来只有一米五不到,像个未发育完全的孩子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鬼狼说,声音因为身体挤压而变得尖细。
萧烬点头。
鬼狼双手抓住管道边缘,身体像蛇一样滑了进去。管道很窄,他只能一点一点地蠕动,动作很慢,很艰难。滑石粉在管道内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,但很快就被他身体蹭掉了。
灰狼把盖板虚掩上,只留一条缝,然后跳下梯子,蹲在墙边,耳朵贴在墙上,听里面的动静。
萧烬、影、夜狼,三人散开,警戒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水泵的轰鸣声,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,像某种巨兽的心跳。
灰狼忽然举手,示意有情况。
萧烬立刻凑过去,耳朵贴在墙上。
管道里,传来极其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刮擦声,那是鬼狼在爬。然后,是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很脆,像金属断裂的声音。
灰狼脸色一变:“第一道滤网,拆掉了。但声音比预期大,可能会触发震动传感器。”
话音未落,水泵房顶角的红灯,闪了一下。
很轻微,只有零点一秒,但萧烬看见了。
“被发现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夜狼,能干扰吗?”
夜狼已经在敲键盘了:“我在试,但震动传感器是独立电路,不联网,我黑不进去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我现在就接入酒店网络,用管理权限强行关闭警报。但那需要鬼狼把中继器贴上,而且需要时间,至少三十秒。”
“三十秒,保安就冲进来了。”影说。
萧烬看向通风管道。鬼狼才爬了不到十米,距离机房还有至少四十米。按照现在的速度,至少还要十分钟。
来不及了。
红灯又闪了一下,这次更亮,更持久。
警报要响了。
萧烬眼神一冷,看向灰狼:“炸药还有多少?”
“三个定向,六个高爆,两个燃烧弹。但这里用炸药,整栋楼都会塌!”
“不用炸药。”萧烬走到水泵的控制柜前,一拳砸碎玻璃,手伸进去,抓住里面的主控电路板,狠狠一拽!
滋啦——
电火花四溅。
整个水泵房瞬间陷入黑暗,只有应急灯亮起,发出惨绿的光。巨大的水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转速骤降,然后,缓缓停下。
轰鸣声消失了。
死寂。
然后,是尖锐的警报声,从走廊深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
“他们来了!”影低吼,拔出枪。
萧烬没动,他盯着通风管道,侧耳倾听。
管道里,刮擦声停了。
三秒后,刮擦声再次响起,而且,速度快了一倍!鬼狼在加速!
“他在拼了。”灰狼咬着牙,“但管道太窄,加速会消耗更多氧气,他撑不了多久!”
“夜狼!”萧烬吼道,“切断整个地下三层的电力!”
“已经在做了!”夜狼的手指在键盘上狂舞,“但酒店的备用发电机三十秒后就会启动!三十秒后,所有系统都会恢复!”
“三十秒够了!”萧烬看向影,“挡住门!给鬼狼争取三十秒!”
影和灰狼立刻冲向水泵房唯一的铁门,用身体顶住。夜狼继续敲键盘,额头的汗滴在键盘上。
萧烬则冲到通风管道下,仰头,对着管道里低吼:
“鬼狼!还有多远!”
管道里没有回应,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刮擦声,像老鼠在狂奔。
十秒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,至少有十个人,正在快速逼近。
二十秒。
砰!砰!砰!
有人在砸门,铁门剧烈震动。影和灰狼用肩膀死死顶住,但门锁已经开始变形。
二十五秒。
通风管道里,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——是灰狼的微型定向炸药,炸开了第二道滤网。
紧接着,是鬼狼的闷哼,和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鬼狼!”灰狼吼。
“我没事!”鬼狼的声音从管道里传来,带着喘,“第三道滤网……炸开了!我进机房了!”
二十八秒。
砸门声停了。
然后,是电钻的声音——保安在钻门锁!
二十九秒。
夜狼猛地一拍键盘:“搞定!电力切断!备用发电机被我用病毒锁死了,至少五分钟启动不了!”
三十秒。
电钻声停了。
门外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咒骂声,然后是撬棍撬门的声音。
但至少,他们进不来。
萧烬对着管道吼:“鬼狼!贴中继器!快!”
管道里没有回应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和窸窸窣窣的、像蛇爬行的声音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十五秒。
“贴……贴上了……”鬼狼的声音,虚弱得像从地狱传来,“夜狼……接……接上了吗……”
夜狼盯着电脑屏幕,三秒后,猛地抬头:“接上了!酒店网络,全部权限,到手!”
几乎同时,铁门被撬开了。
六个保安冲了进来,手里拿着电击棍和防爆盾,战术手电的光柱乱晃。
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
影和灰狼立刻举枪,但保安人数太多,而且后面还有更多人正在涌来。
就在这时,水泵房里的灯,忽然全灭了。
不是停电,是夜狼切断了这一层的照明电路。
黑暗降临。
只有保安手电的光柱,在黑暗中乱扫。
“开火!”萧烬低吼。
影和灰狼同时扣动扳机,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“噗噗”的轻响,子弹精准地打在保安的防爆盾和电击棍上,火星四溅。保安们被压制,暂时不敢上前。
“鬼狼!出来!”萧烬冲到通风管道下,伸手进去。
一只冰冷、粘滑的手,抓住了他的手。
萧烬用力一拽,将鬼狼从管道里拽了出来。鬼狼浑身湿透,脸上、手上全是滑石粉和铁锈,嘴唇发紫,眼睛翻白,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。
“他缺氧了!”灰狼冲过来,从急救包里掏出便携氧气面罩,扣在鬼狼脸上。
鬼狼猛地吸了几口,然后开始剧烈咳嗽,咳出黑色的、带着铁锈的痰。
“走!”萧烬扛起鬼狼,影和灰狼断后,夜狼抱着电脑,四人冲出水泵房,冲进黑暗的走廊。
身后,保安的吼声和手电光越来越近。
“这边!”夜狼指着一条岔路,“左转,尽头是货运电梯,我已经控制了,可以直接到一楼!”
四人冲进岔路,身后的保安也追了进来。
就在这时,岔路两侧的消防喷头,忽然全部打开!
不是水,是高压催泪瓦斯!
浓白的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走廊,保安们猝不及防,被喷了个正着,顿时涕泪横流,咳嗽不止,乱作一团。
“干得漂亮!”灰狼大笑。
四人冲进货运电梯,夜狼按下关门键,电梯门缓缓合拢,将催泪瓦斯的烟雾和保安的咒骂关在外面。
电梯开始上升。
一分钟后,电梯停在一楼。
门开,外面是酒店后厨的货物装卸区。凌晨三点,这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辆运送食材的卡车停在角落里。
四人冲出电梯,冲进一辆卡车的货箱。夜狼跳进驾驶室,用电脑接上卡车的控制系统,三秒后,卡车启动,缓缓驶出装卸区,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。
直到开出两个街区,确认没有追兵,四人才松了口气。
“鬼狼怎么样?”萧烬问。
“缺氧,轻微一氧化碳中毒,肺部有铁锈吸入,但死不了。”血狼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——她一直在安全屋待命,实时监控着所有人的生命体征,“我已经准备好了高压氧舱和抗生素,回来就能处理。”
“灰狼,你怎么样?”
“我没事,就是被催泪瓦斯熏得够呛,眼睛现在还疼。”灰狼揉着眼睛。
“影?”
“擦伤,不碍事。”
萧烬点点头,看向副驾驶的夜狼:“酒店网络,拿到了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夜狼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监控、门禁、客房服务、通讯记录、财务系统……所有,全部。而且,我留了后门,随时可以再进去,他们发现不了。”
“监控调出来,我要看‘剃刀’小队今晚的动态。”
夜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调出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监控画面。
画面里,是七个正在熟睡的人。
不,不是熟睡。
是“假寐”。
萧烬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“刽子手”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机械臂放在胸口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金属外壳,发出轻微的哒哒声。他根本没睡。
“屠夫”在客厅做俯卧撑,一做就是两百个,汗如雨下,但呼吸平稳。
“鹰眼”坐在窗边,狙击步枪拆成零件,正在一块一块地擦拭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。
“火药”在浴室里,对着镜子,用手术刀削苹果,苹果皮连成一条,薄如蝉翼,他削得很专注,嘴角带着神经质的笑。
“幽灵”坐在轮椅上,面前是六块显示屏,屏幕上代码滚动,他在同时监控酒店内外十七个摄像头,以及帝都警方、国安、军方的加密频道。
“毒蛇”在卧室的衣柜里,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像一条真正的蛇,蜷缩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,只有眼睛偶尔转动,扫视房间。
“医生”在厨房,用手术刀解剖一只活鸡,动作精准,下刀利落,鸡还没死透,但已经皮肉分离,内脏完整取出。她一边解剖,一边哼着歌,调子很轻快,是首儿歌。
七个人,七个怪物,在凌晨三点,各自做着各自的事,但无一例外,都处于最高警戒状态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来了。”影低声说。
“不,”萧烬摇头,“他们不知道。但他们知道,有人会来。他们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们动手。”萧烬盯着屏幕,“等我们露出破绽,等我们犯错,然后,一击必杀。”
画面里,“刽子手”忽然转过头,看向摄像头。
那双眼睛,一只正常,一只电子义眼,闪着冰冷的红光,仿佛透过屏幕,和萧烬对视。
然后,他咧嘴,笑了。
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萧烬读唇语。
他说的是:
“我闻到你了,小老鼠。”
倒计时:71:12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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